幸福的童話 馬宏進

突然,從臥室傳來妻子的夢囈聲…“高興就好,高興就好。

 

深夜兩點,電腦中的一聲送來了朋友的問侯:你過的還好嗎?真懷念那些抗日的日子,希望你還能快樂地幸福著。

一種思緒如抽絲撥繭般地爬了上來,當時好喜歡下雨呀!一下雨,我們就可以那裡也不去,躲在計算機室裡,在屏幕上進行我們的抗日戰爭。沒能經歷任何大時代的故事的我們曾有著每一男孩子都會有的大時代的夢想。當我們鍵盤下的張自忠,馮兆國躍馬晉察冀圍殲板本師團的時候;當我們光標中衛立煌,杜聿明聯手浙江省血戰土肥原的時候,我們心中膨脹著一種叫做快樂的東西,一種被別人叫做有病的快樂。

燈紅柳綠的時代,沒有了大時代的故事;生活閱歷之中的幸福,少了一點點幸福之中的快樂。自從踏上了一塊叫做異鄉的土地,終日忙忙碌碌於紮根的工作。研究生喝令千山讓路,我來了的豪氣變成了博士後嘴邊的一絲笑意,莘莘學子歷盡蒼茫我獨行的跋扈也成了居家男人夢中的一點依稀。

而今夜,斗室四外的黑暗中卻有遠方朋友在關心著我的幸福。而幸福又是什麼呢?其實幸福不過是一種感覺罷了,一種滿足的感覺,一種得到你所憧憬所追求之事的感覺。這種感覺本無一定的定義,因人而異,因事而異。就像一首歌中唱的有的人希望利用別人,有的人希望被別人利用;有的人希望滿足別人,有的人希望被別人滿足;有的人希望愛護別人,有的人希望被別人愛護。只不過有的人幸福的時間會長久,有的人幸福的時間很短暫。

還記得當學生的時候,有一個夜晚同宿舍的人坐在操場裡談論將來想要什麼,一個人講「好想有錢呀,我真的窮怕了。」另一個人講「將來能出國就好了,在國外再也不用巴結領導了,再也不用為了畢業分配發愁了。」繁星點點,明朗月光之下的是幾顆年輕跳動的心。沒有人再問我,大家一時無語,思緒隨著黑暗向四週蔓延開去,遠處蟋蟀的叫聲顯得格外清晰,在那個時刻,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答案是什麼。終於,一個同學開始輕輕笑了起來,「其實」他說,「只要高興就好。」於是大家都歡欣起來,「對呀,只要高興就好,只要高興就好。」

畢業經年,想出國的同學已經出了國,好像並沒有怎麼高興,現在想的是傳宗接代了;想賺錢的同學還在賺錢,而且真的賺了很多錢,滿以為他是最高興的了,沒成想他還懷念著抗日的日子。

我呢,不知道,心中的悵惘似乎多於興奮,還記得畢業典禮上,我的導師對我們講:人的一生如果能夠做一件令自己真正自豪的事,足以。當時自己也曾是豪情滿滿地將一張字條貼在自己記事本的首頁:生當為人傑!

現在,坐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熒光屏在泛著蒼白的光芒,遠處的蟋蟀聲就像那個夜晚一樣的清晰,只是下面坐的不再是伴著沙土的草坪而是從Office Depot 買來的皮椅,也許這一切比那個夜晚更真實,也許這才真是生活的意義。但是,真的是這樣嗎?我在困惑,手指停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怎麼樣回答朋友的問候,良久,良久。突然,從臥室傳來妻子的夢囈聲,似乎在呼喚著什麼,腦中轟的一聲,蹦出了長春子的詩“手握靈珠常奮筆,心開天籟不吹蕭”。於是,臉上浮出了一絲笑意,在屏幕上打出了幾個字:“高興就好,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