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瘦西湖 顧東風

我的兒時遊釣之地

眼裡的瘦西湖雖然變小了﹐可她在我心中的份量卻越來越重

 

瘦西湖是地處江蘇省揚州市西北郊的一所佔地面積約一平方公裡的公園。它名字裡的字大約是源于它的形狀﹕從地圖上看﹐它很像是一個面東而坐的瘦瘦的人形。但是這種比喻遠遠配不上瘦西湖的秀色可餐。古人曾將杭州西湖比作濃妝淡抹總相宜的美人西施﹐可是如果用當下時興的燕瘦勝于環肥的審美觀來看﹐杭州西湖這位美人恐怕是稍胖了些。而瘦西湖的窈窕曲折﹑迤邐而行的湖道更像是一位麗質天生的佳人婀娜腰身。可見這個瘦字了得。

若論美人﹐就得既有體形又有相貌。瘦西湖的園林特色成形于清朝的康熙﹑乾隆盛世。當時這兩位皇帝幾下江南﹐當地的鹽商們競相建造園林以邀聖寵﹐再加上自漢唐以來揚州一直是中國文化和經濟的樞紐城市﹐一千多年來人文薈萃﹐欣賞自然注重文化的風氣經久未衰﹐為不斷維護和美化瘦西湖的風貌提供了極佳的環境。與江南名城蘇州的園林相比﹐瘦西湖沿湖兩岸的名勝古蹟並不那樣鬧中取靜﹐那樣方丈之內藏頭裹腳地做功夫﹐那樣費盡心機地剔透玲瓏欲奪天功。瘦西湖的風景有一種大家之氣﹐種種景色依重自然﹐看不出什麼匠氣。恐怕用大家閨秀小家璧玉分別來比喻瘦西湖和蘇州園林並不誇張。在瘦西湖園內身處一個景點總能看到另幾個景點﹐讓遊人們覺得像是漫遊在一幅國畫長卷中那樣心胸舒暢﹐那樣可詩可畫可圈可點。西園曲水﹑長堤春柳﹑荷蒲燻風﹑四橋煙雨﹑徐園﹑小金山﹑釣魚臺﹑五亭橋﹑桂花廳﹑鳧莊﹑白塔雲晴﹐光從這些名字看﹐在春夏秋冬四季園內都會有絕妙的去處。

出國多年﹐國內變化巨大。不知何時瘦西湖被列為國家重點風景名勝區。如今的這塊風水寶地怎麼是我兒時的遊釣之地呢﹐這得從文化大革命說起。文革時的我家是在距瘦西湖數十步之遙的揚州師範學院校園內。當時我的父母均在該學院內工作。在那火紅的年代裡﹐很多人都好像吃錯了藥一樣﹐拿起筆作刀槍﹐名義上是保衛毛主席﹐實際上是保衛自己。鄰里成仇﹐同事反目彼彼皆是。父親就因為看不順眼毛夫人江青的舉止發了幾句牢騷而被同事揭發﹐成了現行反革命而一度被關進牛棚﹐放出來不久又和母親一道去外地的農場勞動了好幾個月﹐于是我和兩個妹妹以及其他一些家中無人照看的孩子們住進了集體宿舍。那時小學裡除了背毛主席語錄唱樣板戲外是沒有功課可做的。記得有堂體育課﹐老師居然教我們怎樣翻牆頭﹐說是為了今後防身之用﹐鬧得學校圍牆上騎了一圈男女同學﹐堪稱當時一景。在這樣的氛圍中孩子們可是能撒開丫子玩了﹐特別是像我這樣一個喜愛下河摸魚上樹捉鳥的野孩子我每天上學放學的路有兩條選擇﹐一條經過瘦西湖的大門以及現在也屬于瘦西湖一部分的西園曲水﹐另一條經過學院的南門和一條街道。前者在路程上遠一些﹐半小時的路。後者要經過學院的貼滿標語和大字報的幹道﹐在路程上近一些﹐二十分鐘的路。記得當時上學總是要捨近求遠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前者一路上賞心悅目的事兒多一些﹐走起來不覺得遠﹐如果再翻過一道牆頭還可將路程縮短一些。有了在學校裡學的翻牆功墊底(心理上而言)﹐竟是每一天翻牆四次。用武俠小說的語言說﹐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出生的孩子中﹐我算是多練了一項童子功﹕輕功。其基本動作並不複雜﹕助跑﹑起跳﹑單腳點牆面 (這裡角度很是關鍵﹐是唯一需要反覆練習的)﹑雙手搭牆邊﹐只要搭住了牆邊﹐後面的動作便簡單了。年深日久﹐倒還真是視牆頭如平地。上學放學的路上經過瘦西湖那是順便玩玩。如果學校提前放學﹐那就是半天半天地玩了。那時候學校的老師們自顧不暇﹐經常提前放學﹐所以我經常能有時間到瘦西湖去玩。當時公園門口的門票是五分錢﹐也算是一筆錢呢。當然我是無法交的。好在看門的老大爺對孩子們進公園玩並不介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萬一他心情不好認起真來也不要緊﹐從公園大門向西挪數十步﹐運起輕功﹐什麼事都沒了﹐剩下的就是遊釣而已。

遊釣的內容很多。遊有游水的游﹑遊蕩的遊﹑拿彈弓追麻雀們的遊﹐反正是那種調皮搗蛋的遊。釣有釣魚﹑釣蝦﹑扣蝦﹑釣黃鱔﹑捉螃蟹﹑撈河蚌。聽起來這釣頗有點兒專業漁人的感覺﹐但實際上卻是充滿樂趣的孩子家的把戲。對我來說所有這些活動要比抄大字報﹑背語錄﹑唱樣板戲有意思多了。這後三項童子功我練得和當時的一些高手比起來至多做個鏢行的趟子手罷了。我之所以愛去瘦西湖現在想來並不奇怪﹐當時在瘦西湖裡﹐滿眼是郁郁蔥蔥的綠﹐鳥翔長空魚遊淺底﹐亭閣倒影湖光水色﹐大可遊目騁懷。人置其中有說不出的舒坦和放鬆。而園外社會上的環境卻有天壤之別﹐到處貼標語和大字報﹐紅紙黑字或是白紙黑字﹐光生理上而言﹐就刺目的很。更別提內容上盡是些千篇一律的東西﹐不是XXX 萬歲就是打倒XXX﹐砸爛XXX的狗頭之類的言語。雖然這樣的文字簡潔明了﹐不像瘦西湖內樓閣裡那些牌匾上的林外鐘來知寺遠﹐柳下人歌待船歸浩歌向瀾渚﹐把鉤待秋風讓人歪著腦袋看半天也鬧不懂是在說些什麼﹐可是園外的空氣無疑會讓人緊張或亢奮。我那時還是個不知愁滋味的頑童﹐並不能理性地看到這些﹐只是本能地做出了選擇罷了。奇怪的是﹐當時的園內很少看到成年人﹐他們都到哪兒去了﹖在做什麼呢﹖

文革時候母親手裡有學院裡中文系資料室的鑰匙。在我的小學高年級和中學的遊釣之餘﹐竟然也將資料室裡的中外名著 (當時可不少是禁書呢)多多少少地過了一遍。其中最愛不釋手的書是水滸傳。書中那些武功高強除暴安良的好漢們很是讓我神往。看到他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更是讓人饞涎欲滴。現在的孩子有歌星﹑球星去模仿崇拜﹐那時的我也有自己想像中的偶像。記得當時最讓我敬佩的幾個好漢有打虎武松﹑花和尚魯智深﹑小李廣花榮﹑沒羽箭張清﹑浪裡白條張順。黑旋風李逵,他可不在我的英雄之列﹐大概因為被他板斧排頭砍去剁個正著的冤魂中﹐十有七八是尋常百姓的緣故吧。我選武松魯智深是因為他們武功好沒人敢欺負﹐花榮﹑張清是因為他們法準﹐張順是因為他水性好。瘦西湖提供了我模仿這些英雄們的場地。那時我體小力薄﹐離倒拔水楊柳相去甚遠﹐至多折條樹枝由樹林中跳出來口中叫道你倆個是什麼鳥人﹐會事的快把買路錢拿來﹐所以園中草木並沒有太遭殃。倒霉的是那些鳥兒﹐經常因為我想練出百步穿楊的功夫而喪命在我的彈弓和石塊之下。可也多虧了它們﹐一是當時我打彈弓的這項童子功﹐如果不能與金庸小說裡的東邪西毒南僧北丐齊肩﹐起碼在孩子堆裡可以身濟一流高手之列﹔二是當時我們家大年三十晚上的一道傳統家菜就是油炸風乾麻雀。這裡有個例子可以定量地說明我的彈弓準確的程度﹕上學途中有一排兩層樓高的棗樹﹐每年秋天棗子還沒熟透就被人打得所剩無幾﹐只有在竹竿夠不著的樹頂碩果僅存。透紅油亮的棗兒很容易鉤起孩子的饞蟲﹐可是棗樹多刺﹐一般孩子只能望棗興嘆﹐讓它們成為鳥兒們的美食。這時我書包裡的彈弓可就派上用場了。講究的是那彈點只能在棗的莖上﹐偏一點兒棗兒就爛了﹐那棗可是真甜。麻雀比棗大得多﹐所以在這個距離上我的彈弓對它們來說是致命地準確。只是﹐打下一只其它的都會飛了﹐不像棗兒們還會在樹上呆。

彈弓到底是孩子玩的把戲。到了中學便漸漸地不玩了﹐倒是釣魚這項營生﹐被我一直操持至今。不知為什麼那時進瘦西湖﹐無論童叟只要憑釣魚竿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不買票﹐不用運輕功什麼的。在瘦西湖裡釣魚那可真是無本萬利的事。一年三季(除了冬)的早晚都是釣魚的好時光﹕春天柳絮拂面﹐夏日荷風清涼﹐秋季天高氣爽。在風景如畫的園中走一遭都是很快意的事﹐也不會凍晒淋雨﹐何況還能釣上味美的鮮魚呢。小金山﹑鳧莊﹑五亭橋附近是我最喜下鉤的地方。當時能釣到的魚種類很多﹕梭子魚﹑鯽魚﹑黑魚﹑鯉魚﹑草魚﹑青魚﹑扁魚﹑鰻魚﹐偶爾也能釣上泥鰍。魚咬鉤時那種期待那種急切﹐的是心跳﹐魚不咬鉤時那種消停那種無奈﹐磨的是耐性。開釣之前十分鐘必須將一小把碎米放在一破乒乓球內夾在漁杆頂端撒在將要下鉤處﹐名曰打塘子﹐目的是引魚前來。用的魚餌有蚯蚓﹑飯粒﹑麵團﹑螞蚱等。通常是準備兩種以上的紅食白食﹐以防魚們換了口味。打塘子地點的選擇很講究﹕春釣淺﹑夏釣深﹑秋釣草頭根。大多數魚咬鉤時浮標先向下點一點頭再向上冒一兩寸﹐這時扯鉤十有六七能上魚﹕一掂一送﹐二斤半重 ﹐說是這麼說。我在瘦西湖裡釣的最大的魚從未超過一斤。恐怕是因為釣魚技能不夠一流吧。可能正因為如此它才讓我鑽研至今。看來什麼事都不要登峰造極的好。要不然長之以往會乏味的。除了釣魚還釣過蝦和扣過蝦。釣蝦趣味不大這裡略去不記。扣蝦可是能讓孩子們樂此不疲的。扣蝦的工具很簡單﹕一尺長的樹枝和一尺長的魚線。沒有魚線在園內棕櫚樹上扯根細絲也行。魚線的一端繫在樹枝上﹐另一端圈成一個直徑一寸的活套﹐人站在岸上輕輕撥開岸邊水面的浮萍就可以看到蝦在一尺來深的水底﹐真可謂近在咫尺。這時忍不住用手去撈﹐就會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就得將那活套從蝦的尾巴上慢慢套進去挪到它的腰部﹐然後猛地一提﹐蝦就在空中掙扎了。原來蝦們逃遁的招數是尾巴一蹶的金蟬脫殼﹐速度快﹑角度多變所以難捉。用活套斷了它的後路﹐它明知有人在算計它﹐也只能慢慢向前爬行而落得個身懸空中。這活兒就像練毛筆字﹐講究的是手腕的懸勁兒。蝦被俘後的下場往往不妙﹕掐頭去尾剝殼。進了嘴裡的生蝦很嫩﹐淡淡地有點兒鹹味。那時最愛扣的是那種成年的公蝦﹐它們渾身泛紅鬚長鉗大﹐活像戲臺上頂盔貫甲背插靠旗的花臉將軍。被扣上後﹐吧達吧達地掙扎得很厲害。喜歡和它們鬥﹐大概是受武松﹑魯智深們專打天下硬漢的豪氣的影響吧。其實它們殼粗肉糙並不好吃。

遊釣時經常不是單幹﹐而是友而遊之。毛毛和古人是和我在瘦西湖中玩得最多的兩個玩伴。古人的真名叫陳鳳山﹐家住瘦西湖北門外的農村。因為他喜歡字畫﹐同學們為他起了這麼個別緻的綽號。古人有著一雙大眼睛和一付溜肩膀。雖然他出身農戶﹐但知事明理﹐家務農活文章字畫樣樣能幹﹐是個聰明孩子。除了扣蝦這門活計﹐我還從他那兒學會怎樣在農民們挖上的河泥堆中順著出氣孔挖到美味的河蚌﹐怎樣順著嫩葉採出肥耦﹐怎樣用麵粉洗出黏黏的麵筋來捉蟬。可惜的是﹐古人是長子﹐他上完初中便因家中需要勞力輟學務農了,不然﹐他還會將他的柳根摸魚這招絕活傳授予我。古人離開學校後就與我漸漸地斷了聯繫。農村早婚﹐現在的古人﹐大約已是孫兒繞膝了吧。毛毛和我曾是鄰居﹐兩人的生日差五天﹐在文革時是對患難兄弟。我兩人的彈弓釣魚功夫的高低﹐類似於林沖楊志武藝的區別﹐所以經常在瘦西湖內切磋。毛毛和我同上一所中學﹐畢業後同進一個工廠。恢復高考後﹐我興趣在物理﹐毛毛興趣在藝術﹐但這並沒妨礙我們成為二十多年的摯友。改革開放後﹐毛毛創辦了自己的廣告公司。廣告創作是需要新意的﹐毛毛憑著自小從瘦西湖獲得的靈氣﹐每年都在全國性的公益廣告大獎賽上披金掛銀。 大概正因如此吧﹐毛毛的公司也座落在瘦西湖畔。從毛毛的辦公室望去﹐虹橋曲水交相輝印﹐兒時的遊釣之地﹐盡收眼底。毛毛是個有福之人。

文革時期物產貧乏﹐肉﹑蛋﹑魚都得配給。瘦西湖為我和我們家提供了不少難得的蛋白質。所以我的遊釣除了玩耍之外還有它的實用功能。除了這些﹐瘦西湖提供了我接觸自然的場所。它是我課堂外的課堂。它讓我懂得什麼是和諧平衡什麼是礙眼彆扭﹐它讓我嘗到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快意和甜頭﹐它讓我明白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個雖然淺顯但許多聰明人也不一定鬧得清的道理。比如說﹐樹上有鳥是事實﹐鳥中彈會落地是規律﹐開弓後得不得鳥是機會;水裡有魚不等於飯碗裡有魚﹐下了鉤後能不能吃魚是運氣。創造機會爭取運氣﹐只求自己不求人﹐當時我覺得生活就應該這麼簡單。大概是受瘦西湖的影響﹐自小就喜歡自然的環境﹐不喜歡過多的人為修飾。因而常被居家寫作的妻子戲謔﹐說我是山林野人﹐“不懂文化”。大凡夫妻鬥嘴﹐妻子佔理的居多﹐所以為了耳根清淨不去辯解﹐但心裡總是不以為然。文化是什麼﹖文化是環境長期的燻染﹐是時間無意識的積澱。如果紅樓夢是文化﹐那麼瘦西湖也是文化。如果高樓上的白白淨淨的小姐讀紅樓夢是文化﹐那麼光著腳丫子的野孩子在瘦西湖遊釣也是文化。如此類推﹐現在的孩子玩電腦遊戲也是文化了,不過這種勞民傷財的文化不要也罷。

朱自清﹐這位一生淡泊名利的謙謙君子也是揚州人。雖然他十八歲離揚後重未回去過﹐但他少年時期在瘦西湖的遊玩﹐多多少少對他的性情有所影響。從他的膾炙人口的<荷塘月色>就能看到瘦西湖的倩影。寫到名人﹐不得不提現在的中國一號領導人江澤民。他的故鄉也是揚州﹐據說他出口成章言之有典﹐不時地還能侃幾句英文。至于瘦西湖對他有何影響因為沒有調查這裡不姑妄論之。不過﹐最近幾年來他對揚州的影響卻是揚州人有目共睹的。用廣告人毛毛的專業術語說﹐這些變化來自于江是揚州人這一事實的巨大的潛在品牌效應。雖然隨市場經濟的興旺各地城市均在舊貌換新顏﹐由于這種品牌效應﹐揚州市容的變化遠遠超過了江南諸城。單說瘦西湖變化就不小﹐三十多年前的瘦西湖﹐南起大虹橋﹐北止長春橋﹐西止五亭橋;現在的瘦西湖擴大了近一倍。特別是五亭橋西北一帶流經農田的河道被拓寬疏浚﹐並修建了熙春樓望春臺等亭臺樓閣﹐恢復了舊時“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聽吹蕭”的景區。從揚州北門護城河乘遊船經瘦西湖六七裡的水路能直達鑒真和尚曾在該處修行的名勝平山堂﹐重現了“兩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樓臺直到山”的意境。六﹑七年前在瘦西湖園內﹐給遊人丟棄果皮紙屑的垃圾箱是熊貓青蛙等張著大嘴的雕塑動物﹐看上去礙眼得很﹐現在都換上了有著活動門的樹根或玉蘭花形狀。雖然在垃圾的放入和收取上不太方便﹐但多少融入了環境不易察覺。大大小小的這些變化讓兒時的遊釣之地變得更漂亮了。

瘦西湖的另一變化是遊人多了。到了節假日更是摩肩接踵﹐換了一種遊園的氣氛﹐好似在北京王府井逛大街。大約是大家的生活水平高了﹑閑暇時間多了﹐或者是悟到了瘦西湖的好處的人多了。但人擠人﹑人看人終究不妥。既經濟又實惠的解決辦法是提高門票價格。兩年前是十五﹐現在是三十二塊人民幣。就像當年五分錢于我那樣﹐這對于一般的市民而言是挺貴。老百姓的怨聲總得聽﹐要不然又得有人運輕功﹐雖然如今行事規則與三十多年前大不一樣。折衷的辦法是揚州市民可以憑身份證辦理不算貴的年票或月票。但對該票開放的時間是早晨或下午的五點半至七點半﹐只有退休離休的老者除外。這既符合市場規律又不太礙園容﹐而且還遵從中國人敬老的傳統﹐所以大家都心平氣和。只是那些外地慕名而來的遊客被無可奈何地小宰一刀﹐卻也無傷大雅。

我眼裡的瘦西湖還有一個變化。那就是湖面似乎比三十多年前窄了許多。當年在湖面最寬處得連扎四五個猛子才能游到對岸﹐印象中好像有兩百多米﹐夠寬的。現在看看也就一百五十米左右。可能是因為三十年來遊東蕩西﹑走南闖北﹐見的高山大川江河湖泊多了﹐眼中的尺度變了吧。可不是嗎﹐要說大﹐美國東北部的休倫湖尼爾瓜拉瀑布的雄偉壯觀﹐克裡夫蘭城邊伊利湖的一望無際﹐加州北部的太浩湖的雪山疊映﹑清澈透明﹐就連離我住處一小時路程﹑幾度在那兒紮寨露營﹑每年春天能釣回幾尾肥美可口的大嘴鱸魚的卡西塔斯湖﹐也算是山明水秀風景宜人。這些湖沒有一個不比瘦西湖大上十百倍甚或千萬倍。中國國內的太湖也是風景秀麗一望無際的。要說富麗堂煌雍容大度﹐在北京上學時常去的頤和園的昆明湖就比過了瘦西湖。不過﹐這皇帝身邊的金枝玉葉再加上挪用修建大清海軍的銀子來打扮﹐不比也罷。總之﹐眼裡的瘦西湖雖然變小了﹐可她在我心中的份量卻越來越重。世界上恐怕沒能有哪一個湖能比得上她。兩年一度的返鄉探望父母﹐路途的疲勞尚未退盡﹐就迫不及待地趕去瘦西湖遊走一番。心中的那種渴望就像是去會見一位經久未見的戀人。瘦西湖﹐我的兒時遊釣之地﹐出國十幾年來你竟是讓我這樣地魂牽夢縈。

朋友﹐你要是途經揚州﹐千萬別錯過了瘦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