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今昔 王正平
遍山遍野都是五顏六色的罌粟花,美得令人眩目,而花中之果卻是「毒」得叫人喪命…
最近常在世界日報上看到泰緬兩國在金三角附近戰事頻頻的消息,而且都是緬甸政府軍以肅清叛軍為藉口越界侵擾。去年年底,我們曾到金三角旅遊,對它的印象非常深刻,自然地,看到報上刊登有關它的新聞就特別注目了。
金三角位於泰、緬、寮三國交界的三角地帶,在清萊正北郊。雲南境內的瀾滄江順流南奔,出了中國界縱貫泰、寮、柬、越在胡志明市附近出海,名為湄公河;而該江形成了泰緬寮的天然國界,紛爭不斷的金三角。這裡的高山峻嶺連亙,熱帶森林密佈,地形崎嶇土質貧瘠;居住在山裡的各種少數民族生活艱苦,文化落後;由於瘴癘氛繞,常種植一些大麻和罌粟之類,為預防和治療疾病用。
中國境內幾百年來戰亂不斷,而引發數次中國人南逃避難,陸續逃入這三角地帶而留下居住的已不在少數;尤其是1949年中國政權易手,國軍李彌將軍統領的第八軍在蒙自被圍剿後,他率領的殘部逃至中緬邊界地區,暫作喘緩,並在該地區組成「反共抗俄救國軍」伺機反攻,後又成立「雲南反共救國軍游擊總部」,建立游擊武裝部隊,活躍於中緬邊境。然而因種種原因以至軍隊補給不足,天然生活的環境更是惡劣,不久,有些軍士及其家屬開始陸續分批撤至台灣,其他不願(能)離開的軍人及眷屬,做了長期居留的打算,和當地人漸漸融合。為了生計,開始大規模的開墾山地,種植罌粟,提煉一本萬利的海洛因,以第八軍留下的軍火成立了承擔風險的武裝販毒組織,這塊三國交界的三角地正是毒販們公開交易中心。罪惡往往與金錢有不可分割的關係,當黃金與毒品齊飛之際,產生了「金」三角的「惡」名。
七十年代的金三角地帶,放眼四週,遍山遍野都是五顏六色的罌粟花,美得令人眩目,而花中之果卻是「毒」得叫人喪命;該地出產的煙毒數量之鉅,震驚了全世界,當地勢力最強的毒梟坤沙,一夜之間成為家喻戶曉的傳奇神秘人物。坤沙的中文名字是張奇夫,父親是軍人,母親是當地撣族(撣族人驃悍善戰,越戰期間曾助美軍),自小就是位智慧型的狠角色,並且有一位正規軍校出身的師爺輔佐,在毒品買賣槍林彈雨的鬥爭中無往不利,繼而掌控了整個金三角毒品經營的勾當。
此後二十多年間,泰緬兩國的政府軍也曾出動無數次的掃蕩行動,然而毒梟們的火力強大,並有山林天險蔽障,以重金買通該兩國的軍警以通風報信,因此每次的圍剿行動都無功而退。直到1997年,由聯合國反毒組織主導,經過長期偵查監視及滲透,再施予最大的壓力於泰緬二國,終於破獲毒梟的主要基地,掃除金三角的毒品買賣活動,而有「條件」(免於死刑)的逮捕到坤沙。才身為階下囚,坤沙最心愛的三姨太竟私通他的部屬,席捲他所有「藏匿」的巨額存款而去,如今這位一代梟雄正拖著他那中風癱瘓的身軀在仰光的大牢裡渡殘年。樹倒猢猻散,坤沙的毒幫雖已被瓦解,但為錢挺而走險的仍大有人在,那些零散的毒販已退到更深遠的山林中了;目前在金三角附近已不再看得到一大片一大片,搖曳弄姿、鮮艷美麗的罌粟花了。
清萊往金三角的公路平坦寬闊是新建好的。路邊的民居多半是當地特有風格的高腳屋,四周樹木環繞,不見絲毫雜亂污穢;時而在路邊的叢林裡冒出一群群的泰式樓房的尖屋頂,看到標誌,才知道都是觀光酒店和渡假中心。泰國政府曾宣佈,將利用泰境內金三角地區依山環水的自然景色,大力開發為安全怡人的觀光點,看來他們的努力已經有了成果。眼前呈現的,可能將和曾經想像中的金山角是毒販橫行、槍彈亂飛的情景是相駁背馳了,在來泰北前對安全的顧慮是多餘的了。
我們到達金三角時已近黃昏,巴士先送我們到整建完工的河堤公園瀏覽,兩岸河堤修建的工整牢固。經過疏濬的湄南河道,也已可以供中緬寮泰的貨船航行通行無阻;公園內的涼亭、紀念品店設計得很精巧有特色;以石雕大象為底座,泰式圖騰冠頂式的紀念碑,刻有金三角的地圖及含蓋的國家,屬於泰國的部份在一個倒立的正三角形底角占三分之一面積,我們當時站立的位置正在它的正頂點。面向湄公河,對岸是屬於寮國的一片蕉林,左前方是緬甸,而兩國的境內不見人跡,可能尚停留在封閉和落後的階段。
出了公園斜穿過馬路就到了我們要「打尖」的地方;這家旅館和此地其他的一樣是渡假中心,附有高爾夫球場等設施;它的主樓以穿梭在花園裡的迴廊或石階與其他建築相連,花木很茂盛,難得見到的白色曼陀羅像瀑布似垂吊著,隨風傳出陣陣清香。這裡四季如春,氣溫宜人,是一個尚未被文明與科技污染的地方。
清早,走出旅館,散步在人車稀少的柏油路上,空氣新鮮得不由自主多吸了幾口氣;遠處山嵐飄渺的疊疊山嶺,有如國畫的水墨渲染,而山腳下卻掀起大片的翠綠,寮國境內的蕉林卻是一抹暈暈的灰綠,使聳立在緬境田野上那幢「唯一」的賭場旅館,迷濛中顯得好孤獨。晨霧氤氳在湄南河面上有如行雲,寂靜中,突然傳來馬達聲,一艘掛著五星紅旗的貨船破霧而來,又順流南下沒入「凡」塵。迎著舒適的陽光,走進只有短短一段街的市區,店家紛紛正趁早開市。我慢悠悠逛著一家家的小店,店裡的商品大同小異,無非都是有風味的服裝手袋及紀念品;看店的小姑娘都能說點中國話,他們帶著些靦腆的笑容,溫順的回應著我的詢問,希望做筆好買賣,我也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店內琳瑯滿目的特產,盼望能掘到物美價廉的「寶」,難得的輕鬆自在。
遊河是在此的最後一個節目,乘觀光船向北再向東航行,正是在湄公河的三岔口,此處河面很廣;靠緬甸的岸邊是不准停留的,除非在月黑風高的晚上搭小舢舨摸黑偷渡上岸,躲在岸邊的海關人員可是會大大方方要你的入境費的(是可以討價還價,偷渡詳情,洽詢林志中先生)。寮國方面已適度的開放,在泥土堆的碼頭邊,設了幾間茅屋賣土產衣物及飲料,鼓勵遊客買張明信片從此地投郵寄回家,看看要多久可收到,原來估計要兩個月的,我們約在一個月就收到了,也許他們的郵務正進步中,寮國這種自嘲式的遊戲雖然有推銷之意,但也很有意思。
回到原來登船的岸口,就要開始踏上歸途,面對如此好山好水心有不捨之情,忍不住再從車窗向外多看幾眼,老公在我身邊也正在嘟嚷著:「有機會一定要回來,好好打幾場球。」曾經是群蛇混雜的毒穴,而今金三角竟漸漸成為一個美麗的渡假淨土;三、四年的時間說長也不長,將一「惡」名改變成「美」名著實不易,這點就要佩服泰國政府有真正要「做事」的決心及不惜餘力的發展觀光業的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