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氣氣        馮瀚緯

氣,萬物之成長,源於此,而生命跡象也端賴氣之有無。

氣之妙用,存乎一心,功效如何,見仁見智,每人領悟各有不同。至於用氣成就的高低,則視個人先天慧根與後天修行。練氣其法,千奇百怪,洋洋大觀,因主觀客觀環境各異:不得其門而入者有之,為人抬轎作虛工者有之,白費力還惹一身腥者有之,一仗功成萬骨枯者有之,飛黃騰達擠身宦門者有之,苦盡甘來終成大業者有之。

 論天下萬物,氣長則命長,無氣則死亡。氣長令人心喜,氣短叫人心慌。如何使氣短變氣長,有葷酒不沾、清心寡欲以示潔者;有絕食靜坐、入關冥思以示誠者;有賭咒喝符、割身滴血以示苦者;有造橋建廈、捐款贈物以示善者;總歸樣樣皆試,在所不惜者比比有之。當見氣由短變長時,真是叫人又驚又喜又迷茫,當見氣愈練愈短時,則是又氣又火又緊張。其實說到練氣使長法,只消左右回顧,遍地實例,俯拾皆是,實不需入深山拜師學藝,真個兒可說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只要細細體會、努力學習,屆時自然能成大器。

 一曰接氣法。無論借氣續氣或延氣,只求個人氣長,又那管旁人什麼樣?

江湖中輕功高強者橫渡江面,只需薄板數片,踏板躍進,周而復始,再廣江面也能過得。現實世界中,且把人頭作板,踏要踏得準,踩要踩得實,至於腳下呻吟,又管他千百度?只要功夫運用得妙,一氣接一氣,何物得不到手?行間踏雪無痕,蹤跡不遺,又那會留下物證?君不見各政要委員代表掌門之流,接氣高手,比比皆是。

一曰借氣法。本身不需學問,只要得其中三昧,一式走江湖,自然還是吃四方。

管你黑道紅族白黨黃派,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需以暴力相脅時,借黑道氣一用,抹黑政敵,戴以大帽,百試不爽。需鏟除異己時,罩以白色恐怖,大牢伺候,看你從是不從?需醜化清學之士時,只要澆以黃“色”,即使對方官司九打九贏,黃氣沾身,一輩子也難清。需矮化別人、拉人下馬時,則到處熱心為他說文解註、猛滲毒氣,為公說成為私、勤政解為亂政庸政,假以時日,謠言普及愚智,誰又能辨真偽清濁?觀政壇高人,借敵打敵,用友離友,佐以官利,那個不得收攏?循循相迴,日後本利回收,本身氣不但長而且大矣!

一曰亂氣法。上空下地,信手拈來,處處是文章。唯行之需有權威之位,僕役相佐,才見功效。

政場常見跳躍性思考,即為一例。前一言、後一語,天馬行空、躍上跳下,到頭來前言不附後語,無以為繼,忘了我是誰時,則之乎也者、胡亂扯淡,至於有否連貫,氣味合是不合,道理通是不通當然不重要,聽者心頭愈是迷亂,則此氣成效愈大。事後,自有附庸者爭相解氣詮釋,只須穿鑿附會、體察上意、氣氣相護,焉有倒氣之慮?因而此氣自然長而不歇、無遠弗界。萬一出語脫線離譜太過,無以迴旋,了不起打死不認,你又能怎樣?如有人不識相死纏爛問,借紅白氣使使,問題馬上消弭無形。尤其居位者放氣時常見兩旁侍從以威武聲配奏,管它臭氣腐氣,還不是氣沖紫斗,橫掃凡界,無人能拒?小民仰之彌高,奉上神位猶恐不及,那還剩什麼力氣?縱觀各堂各院,唱戲伴戲丑角武元一一俱全,隔臺觀戲,真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一曰頓氣法。雖不如亂氣法之天才橫溢,但老神在在,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歷史上也佔一席之地。

政尊者佈言,慢條斯理,常如老牛推車,急死太監,內容雖氣象萬千,但常讓受者有不知雲從何處始,雨至何處終之迷惑!當忍無可忍提出問題或反駁辨正時,尊者即刻化為數位分身。念阿阿有之,長考有之,作天才深思狀有之,裝莫宰羊者有之,扮無辜被陷害者有之,形形色色,以空間換取時間,以不變應萬變,即使泰山壓頂亦面不改色,真個是處變不驚,其奈我何!你在前嘰嘰,他以吱吱回,你在後歪歪,他以晤晤應,二兩撥千金,太極化兩儀。到頭即使你不知趣而降,也是無趣而退,能不棄甲落荒而逃者幾稀?視各部會長老,一甲子化境工夫讓人傾羨,長壽長存長保長氣之道緣於此也。

 

氣之妙用實大也。

有史可法之天地浩然正氣,也有老百姓看到居處天空烏煙瘴氣的一肚子氣。

有三溫暖的水氣熱氣霧氣與妙齡女的溫柔氣,也有廚房裡的灶氣蒸氣鍋氣與太太罵先生只知看報不知幫忙的火氣,再加上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連帶找小孩出氣。

有人在家罵老婆、打小孩,出外見人卑躬下氣。

有人在外打腫臉、充闊氣,回家對老婆孩子特別小氣。

有人越氣越發,有人越發越氣,也有人氣到頭一口氣不來而滿臉死氣。

有人子夜靜坐吸日月氣之菁華,也有人常食漢堡土豆而猛放無色臭氣。

二戰納粹以毒氣殺猶太人眾,迄今以色列歷五十餘年猶氣忿填胸誓鏟除納粹剩餘孽氣。

二戰日本七三一部隊以中國百姓為生化毒氣試驗品死人無數,如今卻有許多居要位菁英視日本為不世恩人,非但和顏低氣,外加拍馬氣使自己更加矮氣倭氣短氣。

有人在國內氣焰囂張,不可一世,在國外則自視少人一截、低人一等,毫無骨氣。

有人在黨內打壓同儕,興文字獄,對自己人無時無刻接氣借氣外加亂氣,對當權則乞顏討好,一身的諂媚氣。

有人練功岔氣,走火入魔,還不放棄,導至中氣不足,大傷元氣。

有人人在福氣中不知,猶抱怨運氣不好,整日嘆氣洩氣氣餒教人氣惱生氣。

有人氣派非凡,說大話臉不紅氣不喘,做壞事還氣吞山河,氣燄凌人。出手擺闊氣,滿口仁義氣,其實滿身驕氣邪氣殺氣敗氣蕩氣,加上官氣衙門氣,真叫人氣呼呼忿氣又悶氣。

處新世紀,最流行的一句話,就是要氣長。

潛水,要氣長,如此方可長沉水下,偷看拾寶,人鬼不知。

唱歌,要氣長,如此方可餘音繞樑,卡拉不停,霸佔麥克風,任誰要都不OK

打拳,要氣長,如此方可久撐得點,否則只有挺而走險,施出泰森拳王咬耳絕招。

滑冰,要氣長,如此方可四旋跳而腳不落地,否則急怒攻心,仿效哈定冰后打人膝蓋出氣。

耐冷,要氣長,如此方可寒天飲水,食冷嘲而得其樂,否則世態炎涼,何以過冬?

抗熱,要氣長,如此方可千錘百鍊,縱熱諷亦不為杵,否則辱罵攻煎,一動氣則為惡所乘。

搞政治,要氣長,拿破崙雙起雙落,鄧小平參落參起。即使屢戰屢敗,還是要屢敗屢戰,最後終會贏得錦標歸,出口大氣。只是,沒理念的政客,縱使權大位高,也只如沒有靈魂的浮士德,滿身尸氣。

作小民,只要無求官乞位之心,一切盡心盡力,問心無愧,別人又奈之何?即處政治染缸中,又何必為求長氣而失節﹖既無始無求,又何來氣長氣短?如此才不為有心者謀,不為鏡花水月所炫。但對理念的堅持,則要氣長。作個有格的小民,切勿因惡勢力抬頭氣極敗壞而氣短,也勿因小得而趾高氣昂。重要的是維持自己的氣量與氣度,要有骨氣血氣朝氣,不可老是沉沉死氣,也不可招惹不良習氣。做事要有氣魄氣慨,要氣宇非凡,更要氣勢磅礡有氣韻有氣節,才能氣壯山河,造就日後氣勢。

看個人之氣知生死禍福,察山川之氣知風水否泰,觀天地之氣知國家休杏。

氣,國之本,能不發揚光大乎?

處今白氣不抵黑氣、正氣不敵邪氣,亂氣橫流、惡氣沖天之世,能凡事不氣乎?

唯理念之堅持,氣長氣短,關係大也。

咦!微斯人,氣與誰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