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王瑞芸

關於茶或喝茶的文章已經有過很多，偏偏要來湊熱鬧，也寫一篇《喝茶》。因為茶或喝茶雖是同一件事情，但每個人的經驗卻是各不相同的，因此我要寫的不是關於茶的一般知識，卻是對於茶的個別體驗，所以不妨寫來看看。

我喝茶從何時開始已不記得了，想來應該是從北京讀書的時候開始的吧。北京氣候乾燥，對於從小習慣了江南濕潤氣候的我來說猶覺得燥不可擋。在北京做學生又是在環境幽靜的恭王府中過著純然的書齋生活，不喝茶，還幹什麼？於是就有了每日在坐下來讀書之前先泡一杯茶的習慣，這習慣一直保存至今，如今在美國，我還只喝茶，不喝咖啡。

剛開始喝茶當然是胡亂地喝，全無講究，也不會講究。從茶葉店裡買來什麼就喝什麼，買得都很便宜，那些茶葉當然好不了。我第一次意識到茶葉的好壞，是有一年夏天去了一趟杭州，那年的新茶已經上市了，到處都可以碰到叫賣茶葉的人。到靈隱寺去，沿路都是賣茶葉的茶農。一個竹蔞子掛在胸前，茶葉是半斤、一斤現成包好的。當時我不懂茶，所以對杭州的龍井新茶也並不在意，只顧玩，懶得買一包茶葉帶在身上累贅。有一個茶農卻極友善的對我說：「你應該嚐嚐這龍井茶，您願意到我家裡去喝一杯茶嗎？我家離這裡不遠。」他誠心的邀請，使我有了興趣，就跟他到了一所農舍裡，房舍很簡陋，記得只有粗木作成的方桌和條凳而已。但靠著門口卻放著一大缸新茶，清香撲鼻，我沒有聞過這麼清香的氣味。茶葉店裡也是有一股香味的，但那種香味是混合的，這茶農家的香是純淨的由一缸原色原味的龍井新茶發出的氣味。那些茶葉是一片片的，像小紙片，不知是用什麼壓的（當時我為什麼不問問茶農呢？）沖出來之後葉形很大，有一個手指節那麼長，撮一小撮茶葉，泡出來卻有半杯的葉子。茶色碧綠，徐徐地喝下去，那種清爽，那種順暢，無可形容。那位茶農的熱心讓我第一次鑒別出了什麼是好茶；於是我買了兩斤帶回北京。我把其中的一斤送給了還在做研究生的導師，他正是浙江人，一定習慣喝龍井，不料導師何止習慣，且對那一斤龍井新茶的反應是出奇的好，甚至問我可不可以設法再從杭州弄點過來。可巧我有個親戚在杭州浙江大學讀書，我便請她替我再買兩斤來。可惜她不懂茶，不分青紅皂白，直跑到店裡給我買了兩斤，拿來一看，是裝在封了口的塑料袋裡的茶葉，形狀和顏色都不對，泡出來全不是那麼回事，我大失所望，也沒拿去呈給導師。原來龍井易得，杭州茶農家中原色原味的新龍井卻不可多得。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喝過更好的西湖龍井茶了。十幾年來，我一直在想：日後一定要找一次機會，專門為茶農新摘下的龍井茶再去一趟杭州。

喝茶除了茶葉要好，再喝茶的方法上也有許多的講究。我沾光在別人的提攜下喝過幾次潮州的〝工夫茶〞，還喝過一次台灣茶。請我喝〝工夫茶〞的是中國音樂學院的一位琴師，彈得一首好潮州箏，在當時的北京幾成絕響。而且還是個吃素念佛的居士，獨來獨往。他的住處極小，卻很整潔。去他那裡喝茶，凳子不夠用，還得坐在他的床沿上，看他拿一把柚子大小的紫砂壺，四隻酒盅大小的盃子，茶壺裡滿的都是茶葉，倒出來的茶汁濃得可想而知。那種茶只能當酒那樣一點點地喝。喝茶的時候，潮州琴師身邊擱著一隻電爐，電爐上坐了一壺開水，他不斷地拎起水壺往紫砂壺裡續水，添水倒茶的時候若有水流到桌上，他便隨即用一塊抹布抹乾。他添水的動作，倒茶的動作，擦桌子的動作，熟練到有一種流暢的韻律感，真讓人愛看，所以，他只要一邀我去喝工夫茶，我馬上就去，一邊喝茶，一邊看他添水，擦桌子，其樂無窮。可惜和他認識不久我就離開北京，到了美國。臨行他送我的不是茶葉，卻是一盤他自己彈的潮州箏錄音帶。他彈的箏，曲調澹泊悠遠，沈潛激越，非常耐聽。他的茶，他的琴，給我的生活添了一段韻味，至今想來猶感念不已。

台灣茶卻是在一位美國人那裡品嚐的。那也是一位奇人，一位道地的美國人卻完全醉心於中國文化，學中文，吹簫，在美國開中國茶館，以致於像我這樣的純種中國人卻要在他的引導下喝中國茶。他使用的茶具比喝工夫茶的要大些，茶汁不及工夫茶濃，當然另是一格。可惜，這位美國人話多，喝茶時忙著應付他說話，那茶是什麼味的竟沒留下印像。和潮州琴師喝茶的時候幾乎不說什麼話，喝茶就是喝茶，所謂行茲在茲，念玆在玆，那種感覺真好。

喝茶除了講究茶葉更要講究茶具。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小說《千羽鶴》寫的是茶道中的人和他們的故事，其中不寫茶葉，卻把茶具寫了又寫，寫得極其細膩動人，幾乎成為小說裡的重要角色之一。日本的茶具我沒有接觸過，對小說中提到的志野瓷也沒有概念，但我注意過，日本的陶瓷工藝非常之好，格調高雅脫俗。那麼小說裡的茶道之家傳下來的珍品一定好到非比尋常了。茶具一好，喝茶就更添上一種審美氣氛，一層文化意味。使喝茶成為精神的享受。有感於此，我也開始講究起茶具來。

我先在洛杉磯中國店裡買了一套瓷的茶具：一個盤子，一把茶壺，四個盃子。喜歡的是它的式樣：雪白的器皿上黑釉寫了一個〝緣〞字，旁邊還有一排小字寫的字：〝凡是隨緣皆有味〞深得我心。但很快發現，這套瓷器過於明亮光滑，看著雖好，用它們喝茶意思卻不夠，因為茶具本身黑是黑，白是白，再往裡添上茶水綠的或紅的，色調對比太大，看著嫌〝鬧〞得慌。遂為我所不喜。後來我回國時從無錫買來兩套紫砂壺，才覺得服貼了。深褐色的紫砂茶具，含蓄蘊藉，倒下茶去，渾然一體，看這令人覺得沈沈靜靜的，意思就對了。來了客人，用紫砂壺給他們上茶，效果很不同，不喝茶的人，看到這樣玲瓏的茶具，也想要喝上兩盃，喝茶的人就更要喝得多了。尤其在請客之後，撤去桌上的盤盞，沏上茶來，光光的桌面上放上一把玲瓏的小壺，幾隻小巧的盃子，顏色全不起眼，但情調卻好，與剛才大盤大碗濃香五色的重彩正成對比，彷彿一台熱鬧的大戲之後來一段清淡悠揚的終曲。喝茶的不喝茶的全都要伸手過來拿一盞茶，美國人中國人無有例外。一位懂得欣賞的朋友，臨走前對我說：這頓飯吃的非常完整。我很清楚這〝完整〞二字該歸功於泡在紫砂壺的茶。

當然，飯後的喝茶還嫌其實用性強，純為喝茶而喝茶意思更好。去年有個朋友到我這裡來，見到我到手不久的紫砂壺，便欣然建議：今天我們不必出門了，在家裡喝茶如何？這位朋友是個難得的瀟灑寫意之人，有了錢不肯成家，卻雲遊世界各地。那年她剛剛從歐洲、非洲旅遊回來不久，說是喝過幾個洲的好茶，很有資格來陪我品茗茶。於是我在家裡盡力一搜，找出各色的茶葉來，擺在桌上。我們坐下來用兩把小壺，四隻盃子，在不同的茶壺裡泡上不同的茶葉，一樣一樣地品，最後被我們一致選出奪魁的是〝青峰茶〞，喝著覺其〝輕〞，舌尖不留痕跡，唯覺齒頰留香。一邊喝著茶，一邊聽她零零碎碎說些旅行的趣事，其中最有印象的是：西班牙馬德裡有一條斜街，順山坡而築，由高往低徐徐地延伸下來，街面很窄，石子路面，兩邊全是摩爾人開的茶館。這種茶館的喝茶極有講究，進去坐下，堂倌要就送上茶單—猶如菜單來，一種茶一種吃法，配有專門的茶食，不可搭配錯了，錯了就是外行。聽著聽著，我的想像裡就出來一張圖畫：這位朋友，散著頭髮，穿一件白汗衫，一條鬆鬆的工裝褲，一雙軟軟的涼鞋，晚間悠閒地在斜街上走，路邊的街燈，必須是煤氣燈—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路面上，影子在她眼前跳動，而她身體的剪影正映在斜街和天交接的那個缺口上，異國的小街上正飄著茶香……..那一頓茶我們足喝了有大半天，成為去年一年中印象深刻的事情之一。

朋友離開的時候對我說，她在芝加哥的寓所藏有兩包非洲帶回的好茶，為了這兩包非洲茶我該到芝加哥去一趟。非洲的茶室什麼味道呢？她賣關子不說。我想，一定不會有雨水的味道，雲霧的味道，該是濃濃的太陽和沙漠的味道吧。

轉眼我已經來美國十二個年頭了，外子也來美將近十八年。按說離家時間不算短，又有三個孩子生長在這裡，也算在這塊土地上生了根，可是我們對家鄉的那種懷念之情怎麼也斷不了。

剛剛來美國時，打工、上學、照顧孩子，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但是只要一有閒暇，我們總不免要想起親人、想起家鄉。那時我們住在Santa Barbara，離海邊只有十幾分鐘的步行路程，我們常常漫步於海邊，隔海向家鄉的方向眺望，我們期望那自由自在在海上飛翔的海鳥能把我們的思念之情帶給家人。從那時起我們便開始利用書信寄託鄉思情感，父母及兄弟姊妹的書信更給我們的生活帶來許多快樂。我盼望家信的到來，所以每天都搶著去看信箱，常常不等郵差把信放進信箱，就急著從他手中把信接過來，好早一點享受閱讀家信的喜悅。我們兩個總想先睹為快，然後再把信當成一件禮物或一個驚喜送給對方。由於那時國際長途電話費昂貴，我們只有在年節才捨得撥上一通電話，平時就只有靠信件來一解思鄉之愁。

不論搬到那裡，我們都首先熟悉那位每天到家門口來一次的郵差，直到現在仍然記得十年前給我們送信的老郵差的慈祥面孔。我們和兄弟姊妹總是見信就回，因而每個月我們都能接到幾封，也要回上幾封。這些年來，寫家信是用到中文最多的地方。近年來，我們一直保持著書信來往的習慣。由信件中，我們可以詳細的了解家人和親朋好友的近況，以及工作和家庭的變化，同時也把不易於口頭表達的思念和熱愛家鄉親人的情感流露筆下。

我在閒暇之時，時常去翻閱家裡的舊書信，回味過去的生活，尤其已經過世了的婆婆的書信，已經成了懷念她的珍品，我們將永遠收藏著。

　　　　修樹記　　　龍潔媛

星期六清晨，門口響起轟隆的噪音，我探頭一看，是位老墨正在替右鄰修樹，我趕忙要工頭替左側的大樹估價，約好下星期動工。最近天氣乾燥，這棵大樹卻愈長愈高，枝雜葉多，冬天落葉，夏天也落葉，掃得叫人心煩。

星期日一出門，便看到右鄰那棵樹主枝頂端被削去了，周圍的側枝疏疏落落的掛著，禿頭疏髮的，好不可憐。右鄰直嚷「Ugly」我則嘀咕阿米哥沒有藝術眼光，於是決定自己操刀剪樹。

搬來了椅子，拿著鋸子，從樹的最下圍開始，看到不順眼的樹枝就鋸，好像孩子小時，替他們剪髮，乾淨俐落、爽爽快快。第二個星期日，陽光普照，攀上梯子，爬上了樹，我大吃一驚，在樹上看到的雜枝似乎比在樹下看到的多，不知是陽光刺眼，還是我老眼昏花，下了樹才發現自己剪錯了枝，只好再以藍天為畫布，重新佈局側枝與小枝，這樣爬上爬下，浪費不少時間。原先大言不慚的三個星期日修樹計畫，這下子從六側枝到主幹，得要八星期才能完成，心中氣餒極了。大概看到我左瞧右看不知所措的神情，對鄰拿來了修枝的長柄刀，左鄰也執意借了我一把頂端有鋸齒小鐮刀的剪子，有了工具，又激起我一試的念頭。晚飯時，先生、孩子們勸我放棄，笑我一把年紀了，還爬樹，摔了下來可不是好玩的，想到對已開始的工程似乎還有點心得，便堅持再試一次，答應絕不搬救兵，打擾他們。第三個星期日，天剛亮，我一身工人打扮，帶著帽、安全眼鏡，穿著厚厚的太空衣，踩著側枝，一層一層地往樹上爬。早晨的空氣無比清新，讓人覺得格外輕鬆，來來往往的晨跑者都無視我的存在，各自享受著這四周的寧靜。有了那枝長長的小鐮刀，鋸枝容易多了，我先再大枝中尋找支撐自己的位置，選好踩腳的側枝，看好鋸枝的角度，架上小鐮刀，來來回回的鋸著，小側枝快斷時，慢慢減輕鋸枝的力量，有時稍不小心，用了力，那落枝的力量，就拖著小鐮刀，一起掉下樹去。家中的小狗，隔著鐵柵門，埋怨我不帶牠出去玩，不耐煩的嗚咽著，車庫中的大鳥也趁機大喊「媽」，我怕吵醒了鄰居，心一急，剪枝就頻頻落空，落空的臂力差點將我從落空的方向拋出樹外，我趕忙拉著側枝來平衡，這一早的剪樹，有點狼狽，等太陽一照到樹，我就匆匆下樹收工了。連續下來的幾星期，安撫好小狗大鳥，熟悉了各個側枝的位置，遊走期間，倒蠻有趣，剪累了，依著大側枝半躺著，竟做起白日夢來。唉！這棵樹要是長滿了果子，那該多好，回憶起四十多年前，家中後院的蓮霧樹，樹梢上的果子又紅又大，無奈媽媽不准女孩子爬樹，兒時貪吃，在樹下對著樹上的哥哥又求又哭，而他總是將蓮霧沾滿了口水扔下來給我，想起就窩囊囊。

六枝側枝陸續的修剪完畢，每回我出門都要駐足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鄰居也誇好看，替我加油。最後一星期剪主枝時，我特別戴上了安全帽，這主枝頂端的小枝密密麻麻，是小鳥棲息的站腳處，我仰頭盤算，一會兒頸子就酸得吃不消，樹梢高高在上，小鐮刀的長度不夠，我只好抱著樹幹，瞎子摸象的試著，這才了解到阿米哥的辛苦，到底他的脖子要比樹的外表重要的多。幾次剪枝失敗後，恨不得削去樹的頂端，省得修枝的麻煩，然小鳥們不停的吱叫，似乎在提醒我別奪了他們的地盤。

折折騰騰的忙了一早，終於把雜枝丟進了垃圾桶。隔行如隔山，下回這工作還是留給老墨做的好。晚上就寢前，先生在我背後大叫一聲「怎麼搞得，你的被上有青斑！」我趕緊乾笑著「不痛、不痛」，心裡不禁暗罵這可惡的大樹，早知如此暗算我，一定也叫它光著頭，與右鄰那棵禿樹作伴。

　　　　　讀「老華僑的反思」後感　　李宗武

不久前曾讀加拿大文化更新研究中心出版天情通訊中，「老華僑的反思」一文後，作者的反思，頗令我深思。作者為邱清萍女士，住北加州，為中國信徒佈道會副總幹事，茲將其齊全文轉載如下，與讀者一起分享，一起反思，在中國的文化和歷史上，能擔負起一些承先啟後的作用。

※※※※※※

作為一個來美定居卅年的「老華僑」，我很有「理由」不關心中國文化。譬如說：對中國歷史社會感到很遙遠；既已入籍，就當落地生根；現實生活忙碌，那有時間去想那麼玄那麼抽象的事；況且中國問題那麼複雜，我這樣一個文化邊緣的人物能起甚麼作用？

可是四月十七日那一天，我在柏克來大學聽張純如講南京大屠殺後，我的種種「理由」不得不丟進廢紙簍。我來美國的時候，張純如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我在中國大陸出生，在香港受中文教育，張卻在美國土生土長。我可以讀寫中文，聽講幾種中國方言，張會不會中文不不知道，但英文肯定是她的第一語言，只是我所「誇口」的反而使我羞愧，張純如對中國這一慘絕人寰的歷史，所表現尋求真相的毅力與決心，面對罪惡，所發揮的誠實與勇敢，實在使我佩服。據她母親說，她從小就對自己的「根」和祖宗的事蹟感到好奇，盤問不休。

那天柏大演講聽塞滿了人，一些遲來的都要站著聽。張寫的「被遺忘的歷史—南京大屠殺」，經過兩年實地資料搜集和採訪十四位倖存者，及參考上千頁的歷史文獻寫成，已於去年十二月出版，至今以再版十七次，銷售超過十三萬冊，當日的演講大部分材料從這本書而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劈頭第一句話就是批評主辦單位為此講座命名「南京事件」，她說「事件」是那些否認大屠殺事實的歷史家故意輕描淡寫的說法，她認為「南京大屠殺」才切合實情。使我不禁問：學者而無道德勇氣，是否仍稱得上知識份子？

張指出雖然希特勒殺了六百萬猶太人，史太林殺了四千萬俄國人，日本在一九三七年在南京殺了卅萬人，相較之下人數似乎是「微不足道」，（事實上在八年中日戰爭喪生的中國人估計高達二、三千萬），但她說後者在短短數週內，以最駭人聽聞的殘酷手法魚肉中國老百姓，其泯滅天良的行徑是空前絕後的。譬如日本士兵把人懸在空中，舌頭釘在牆上；日本兵還強姦了數萬中國婦女，強迫父親在家人面前強姦自己的女兒，兒子強姦自己的母親等。這些使人噁新的醜行多有照片為證，難怪作者在寫作過程中會氣得發抖，會失眠發惡夢，體重減輕，頭髮失落。

張純如寫此書不只是如實報導歷史事實，更事向全球人民揭示人性的黑洞，她說這種勾當不只是日本人才幹的出來，任何人在日本軍國主義那種文化的薰

陶與壓力下也都可能幹得出來。年輕的她居然有這種洞察人性的眼光，特別使人佩服。記得演講後聽眾有機會發問，第一位發問者是一位亞洲男士（可能是日本人？），來勢洶洶的的一邊走上前一邊語帶恐嚇的說，他們的團體正在搜集資料，要證明張純如書上所寫所說的都是謊言。當時氣氛頗為緊張，但張卻神態自若回覆說她歡迎任何新的可靠資料，又說：「尋找真理是我感興趣的事」。她再強調自己不是特意要為日本人抹黑，因為她深信這也是人性的問題，所有人都應該自我警惕，從歷史獲得教訓。

《南京》一書不盡是刻畫罪惡的醜陋，也有人性光輝的一面。她報導當年在南京國際安全區一位納粹黨員拉貝 (Rabe)，竟然保護了上萬的中國人；還有一位美國女宣教士歐純影 (Vautrin)，當時任教於今陵女子書院，戰事爆發後，很多外國人都撤退，她卻留下來，並充任代校長，把校園變成難民營，每天收留一千個婦女與孩子，照顧他們，保衛他們，不准日本兵士凌辱他們。很感人的是她雖是「外國人」，卻一再以「中國不會滅亡」來鼓勵士氣。

假如張純如、拉貝、歐純影都那麼關心中國，我做為一個吃過中國奶水、在中國文化土壤生長過，後來移民來美國的「老華僑」，真的沒有理由不關心中國大地的一切，尤其那邊的同胞，他們今天所受的不是真刀實槍的殘害，可是他們心靈的真空，社會一些壞風陋習不也在宰割他們的靈魂嗎？他們需要基督救恩所帶來的生命更新，也需要信、望、愛的生命動力。

※※※※※

後記：

今天中國的百姓，中國的社會是需要生命的更新，價值觀的更新。不僅只向錢看，也當向真理看。好樹結好果實，壞樹結壞果子。有正確的生命才有正確的價值觀。

願我們的祖國大陸、台灣，經濟與道德一起成長，物質與精神同時並重，心裡與家園再次復興建造。阿們。

　　　　If I Only Had Two Months To Live　　凌享

Recently at the Acapulco restaurant， I was at a party with eight coworkers. I sat at the end of a long table. Across from me sat a gentleman who was the center of attent6ion. He was husky， humorous and in good spirits. Even with almost all gray hair， he had a healthy look. It was the first time we met in person. Before that we had a few telephone conversations. Since the first time we talked， he has impressed me with his unique way of laughing. He laughed a lot during his conversations. It was a kind of farewell party， but very different from other ones. He was told by his doctor that he has only two months to live.

“Oh! What am I going to do if I only had two months to live?” This question has lingered in my mind from that time until now. I will walk a lot in the morning to embrace the serenity of nature. I will look up into the sky to appreciate changeable clouds which might tell some stories of my life. I want to heed the chirps of birds in the branches， maybe even sing with them. I will not forget to lay my eyes on the most vivid， beautiful flower buds. For once they touched my heart dearly， truly reminded me of the joy of life and brought my soul closer to God.

I want to visit mainland China with my kids. It is a land conceiving a long evolving culture. Over the past years， I have lived with very ambivalent feelings toward my motherland where I have never been. I love the part of the culture which builds tenacity in out personality. I hated it because I and a lot of Chinese still endure some pain resulting from the past 500 years of downfall in its history. Good or Bad， Chinese heritage is part of me and my children also inherit it. When they see monumental historical sites almost everywhere， I wish they will apply their wisdom and inhale the aromatic ancient air and learn great lessons.

I also have to catch up reading some long overdue Chinese classical books. This will allow ma a last chance to appreciate the long lasting wisdom which was found by the ancient sages. Once again， I want to recite poetry to soothe my tired soul. The last and most important thing I will do in my life is to totally come to terms with myself. I will forgive all the incompleteness within myself. I will exonerate those who have done harm to my life at one time or another. In my last breath， I desire to say this “God， I have tried hard enough to walk through this journey. I will do better when the next life comes around.

（一）

亞瑪遜河與熱帶雨林（祕魯）

大河流程冠全球，河面寬廣水湧流；

一葉小艇載客去，遠離都市繁華愁；

兩岸村落零星建，茅屋高架防洪流；

村婦煮洗童嬉水，村夫多半在漁舟；

鮮果家畜與活魚，天賜溫飽本少憂；

只因文明漸逼境，村童見客紛乞求；

叢林旅舍無電力，油燈伴眠到雞啼；

茅舍四周釘鐵紗，飲食睡眠紗罩裏；

入林先抹驅蟲藥，遊林也需高科技；

攀藤仿作人猿蕩，斬藤仰飲清涼液；

聽蟬賞鳥觀蟻窩，大樹根寬令人奇；

未見猴群問導遊，人聲迫近野獸避。

瑪丘碧丘印卡遺跡（祕魯）

一萬餘呎高山上，印卡古人建聖莊；

水源日昝一應全，砌石成城陡坡旁；

梯田石屋序井然，祭壇建築符星象；

刻石絕技已失傳，各種揣摩不能仿；

印卡族人已無蹤，留下石城待觀光；

幸未遭受西人侵，今人始得窺真相；

印卡顯然善登高，吾輩登此喘氣忙；

雖然略患高山症，深覺此行不虛浪。

（二）

梯梯卡卡湖（玻利維亞，祕魯）

湖面海拔世之最，群山少樹岩色灰；

面積廣闊兼兩國，湖畔村落一蕞蕞；

晨朝搭乘飛翼船，遊覽半湖一日回；

印卡崇之為聖湖，族祖源自此湖內。

啦啪市之印第安人（玻利維亞）

膚色紅紫寬大裙，教堂牆外售藝品；

昔日肥胖是福氣，今淪街旁擺攤民；

西人未能全同化，巫醫土語持至今；

天主教士為突破，聖者也有原住民。

布宜諾薩瑞市之歌舞劇院（阿根廷）

劇院建築極古雅，三千樂迷能容納；

法國大師來設計，音響效果世最佳；

演唱不用麥克風，原聲不需加擴大；

著名樂劇演出時，走廊站票最廉價。

地下四層工作室，大者可與舞台似；

佈景設計與製作，劇目排演均在此；

戲服鞋帽與假髮，設計製造在另室；

千餘員工來服務，只為藝術之堅持；

（三）

伊瓜蘇大瀑布（阿根廷，巴西）

熱帶林中一奇景，無數瀑布匯集競；

中間高度世之最，其餘聲勢令人驚；

管理當局點子好，架橋直逼水霧境；

聲勢浩大景點多，遊客相機忙不停。

皮艇破浪向前衝，衝進瀑布水淋淋；

白浪滾滾艇顛簸，迴繞不使礁石近；

三入不同瀑布後，遊客衣衫皆溼盡；

笑顏開展又歡呼，皆曰此次不虛行。

里奧熱內魯城（巴西）

無數海灣皆白沙，山頂眺望目不暇；

耶穌巨像立山頂，雙臂開展迎天下；

弄潮人兒得天厚，處處碧海白灘雅；

富者都愛住海邊，半山讓給窮人家。

未曾到埠獲警告，里奧治安不太好；

錢財勿露勿落單，重要證件要妥保；

卻見著名珠寶行，市區到處設分號；

警戒鬆懈遜美商，防劫必有另一套。

　　　　　　　亞瑪遜叢林遊記 　　張炳南

南美追蹤之一

　　出發之前，我們心裡早已有了準備，預先到醫生那裡注射了肝炎和破傷風疫劑，並且購備了預防瘧疾的奎寧丸，另外還攜帶了防蚊蟲的頭罩、蚊香和擦在皮膚上的防蟲塗劑。饒是這樣，結果大家的頸子和手臂還是免不了被叢林中的小飛蟲咬得像紅豆冰棒。

我們乘飛機到祕魯的利馬，第二天乘當地小飛機到亞瑪遜河的上游小城，改乘汽車到河畔港口，大家揹了簡便的背包下車，站在一望無際的河畔，但見濁浪滾滾，黃色的河水向西北流去，我們十位來自十里紅塵、繁華都市的遊客，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次第登上了一艘蘆蓬小引擎船，上船的地方河床很寬，站在邊邊看不見對岸，加上水流很急，船很小，十個人加上導遊和船伕，就幾乎佔滿了小船，船舷外的水離船沿不過一尺，當小船發動衝進滾滾濁浪時，我的心裡還真有些緊張。

亞瑪遜河長四千英里，雖長度僅次於非洲的尼羅河，但它的水量卻是世界之冠，大於尼羅河、密西西比河以及長江三大河流加起水量的總和，河寬一里半至六英里，旱時水深四十呎，雨季水深可達三百呎，亞瑪遜河發源於祕魯海拔一萬七千二百呎高山區，先向西北流，後轉向東流經巴西入大海，沿河有多達二百支流匯入主流，這就是它流水量大的緣故。沿河兩岸都是雨林，大樹高達兩百呎，而且密不透風，很少陽光穿過，樹的種類很複雜，植物學家發現每平方哩內有多達三千種植物品種。河的兩岸原為印地安人居住，一五四一年西班牙人初來，被印地安女戰士攻擊，因為希臘神話裡的女戰神叫亞瑪遜，西班牙人就叫這些印地安女戰士為亞瑪遜，後來就以此名這條河流。

小船乘風破浪橫渡到另一邊，就折而向南逆流而上，岸上的樹林愈來愈密，我們漸漸地遠離文明，彷拂逆著時光漸漸走向原始的蠻荒世界。偶爾遇到一兩艘小舢板漁船在撒網就沒有見一點人影。大約二小時後，小船轉入一處支流，岸上有幾棟土著木屋，為了防雨季漲水，屋子都架在高一丈半以上的木架上，上面用棕櫚葉做頂。岸上有半裸的小孩和狗。上岸後我們把沉重的背包交給當地主著揹，大伙跟著導遊走進叢林，其實也只是走在叢林的邊緣，走的路是用腳踏出來的小路，山澗上也還架著用樹幹搭乘的小橋。約行二里，就到了我們的住處。這是專為旅遊者建造的住處，前面是一個大亭子式的圓形木頭建築，搭在二丈高的木架上，四周用紗窗圍住，以防蚊蟲。後面有一扇門，門外是架在高架上的木板橋，通到後面的小木屋。每個屋子中間用木板隔為四間，外面也都用紗窗圍住，房內的床椅都是就地取材用粗木作成，簡陋已極。房內有一抽水馬桶，和一沖浴蓮蓬，但水都是略帶黃色。雖然我們是十月去的，是當地的春天，但太陽已十分炙烈，加上悶熱，我們為了防蚊蟲，又都穿了長袖長褲，到時已經渾身汗透，第一件事就是脫光了，在蓮蓬底下沖一個涼，雖然水色帶黃，但仍是覺得十分舒適。

晚飯後，導遊帶領我們到樹林中去聽各種蟲鳴和野獸聲。大家一手拿著手電筒，另一手隨便撿了根樹枝做拐杖，一腳高一腳低地跟了他往樹林中鑽，地上蓋著一層樹葉沒有道路，我們白天來時就看見到處都是螞蟻窩，走在地上的螞蟻有小蟑螂那麼大，現在晚上看不清楚，螞蟻從褲管裡往上爬，碰到皮膚就咬上一口，用手一拍，便覺得一個小小的東西隔著衣服用手按住，趕快用二個手指頭把它捏死，不然它會亂鑽亂咬的。後來大家學乖了，每次外出都知道把褲管塞在襪子裡。這裡的蟲都大，導遊用手電筒在樹幹上搜索，一下子停在一處不動，大家抬頭看清楚了，天哪！那是蜘蛛，有螃蟹那麼大！

翌日上午，我們先坐小船去亞瑪遜河道寬闊處看水貂，那些水貂膽子很小，三二成群地在遠處水面追逐打滾。後又靠岸去參觀土著的住處，岸邊離水面約有四丈多高，上岸處都是泥巴沒有石階，女遊客們上下很辛苦，土著的兒童們遠遠看見遊客車來了，都跳躍著到岸邊來迎接，男孩都赤腳光著上身，女孩們穿著土布花裙，皮膚通通曬成古銅色。他們的頭上，有些頂著拳頭大的小猴、小鸚鵡。女遊客們早有準備把帶來的糖果分給大家。

土著的高架木房很簡陋，上面住人，下面養豬鴨雞狗，就在屋子附近種些雜糧。在那裡一切都很原始，除了一些塑膠桶外，幾乎找不到一樣文明世界的東西。我們試了土著樁殼糧用的木杵和石臼，以及榨甘蔗的帶槽木凳，都十分原始。這兒離迴歸線很近，一眼看出去，除了亞瑪遜河，就是整片樹林，各種各樣的樹上掛滿了木蟻窩。蝴蝶滿天飛，有些蝴蝶特別喜歡藍色，跟著穿藍色的遊客們追逐飛舞。沿路我們經過一所學校，只是一間木房裡面放幾張桌凳，牆上掛一塊黑板，那天恰巧是當地放假日所以沒有看到學生，這是我們所見到世上最為簡單的學校，大家坐在課桌後面照了相留念。

穿過叢林，我們來到一條流著黑水的河流，那河的名字當地話就叫黑河。我們上了另外一隻引擎小船，繼續向叢林深密處前進。河水蜿蜒，穿過叢林，雨林林木蔥鬱，各色各樣的翠鳥在樹枝間穿梭飛翔，互相呼應著清脆的鳴聲，更有幾隻翠綠的魚鷹沿著水面向前滑翔，彷彿在為小船開道。在一塊樹蔭深處，船伕息了引擎，拿出釣竿，大家興奮地在鉤上穿好碎牛肉的餌，把鉤子投進水裡，一下子就感覺釣竿下沈，拉起一看，哇！掉起來的竟是咧嘴齜牙的食人魚，原來這河裡竟滿是這種可怕的魚，我們以前曾在電視上看過，一條牛不小心掉進水裡，不到幾分鐘就被成群的食人魚啃個精光，只剩下一具牛骨頭。大家知道小船四周佈滿這種食人魚後，誰也不敢亂動，深怕小船翻了，自己變成魚餌。女遊客們釣到這種魚，免不了要照相留念。沒花多久時間，就釣了許多條，船伕用繩子串了一大串起來，要帶回去做可口的美味。

釣罷魚，正在樂不可支地準備出發，不料船的引擎出了毛病，怎麼發也沒有動靜。小船上又未備有划槳，我們浮在這一片黑水上進退維谷，看了那些釣上來的食人魚像鋸齒般的森森白牙，誰也不敢下去推。等了許久，總算看到岸上有土著的蹤影，導遊趕緊大聲呼救。不久就有兩個健壯的土著青年帶著木槳上船來為我們划船，划了大約二十分鐘，船伕把引擎也修好了，總算是虛驚一場。

在半途中，我們又棄船上岸，向一個印地安人居住的地方出發，抵達時有一群印地安人在一個用棕櫚葉編織蓋成的大圓錐形屋前迎接我們，人們都赤裸上身，男人和小孩僅用一條布遮蓋下部，全身曬成暗紅色，大家一擁而上，亂糟糟地伸手向女遊客們索糖果。他們是這兒的原住民，仍舊過著幾千年前依樣的原始生活，我們參觀並選購了他們的武器，農作和打獵工具，以及用獸骨羽毛製成的裝飾品，並和他們合照。據說在更深密的叢林中仍舊有食人族的存在。

回到船上後，我們繼續向密林出發，最後來到一處專供探險旅客們休憩的木造建築物。這裡的工人們養了一隻猴子，非常野性和頑皮。牠喜歡偷翻女遊客們的皮包，乘人不注意時在茶杯裡洗手，並做出從牠身上推送跳蚤到客人身上的惡作劇。

飯後，我們向真正的叢林出發，這兒的蚊蟲可厲害了，白天也照樣飛來叮人，皮膚上塗防蟲劑還不夠，我們都戴上頭罩，怪悶熱的。導遊一手持刀是用來砍樹開路用的。地上低窪處積著水，人們得從以前砍倒的樹身上走過去。成千上萬的大樹，每一棵都有十多人用手臂圍起來那麼粗。樹身上纏著闊葉片的寄身植物，從二百多呎高的樹嶺掛下來。我們在一棵樹下抓住掛下來的藤條，像電影裡的泰山一樣跳盪下來。導遊一路解釋著在叢林中的求生之道，只見他捲起衣袖，伸出手臂往一個木蟻窩裡一插，整手臂馬上爬滿了木蟻，他用另一手使勁地按著那些木蟻搓，他說蚊子最怕那木蟻搓出來的汁。他又選了一枝樹枝，把兩頭砍了，用兩隻手使勁地擰轉，擰出一滴滴的水汁來，要我們張嘴飲用，這是在叢林裡當沒水喝時的求生辦法。

那天我們一直玩到天黑才盡興而歸，翌晨又乘著來時搭的蘆蓬小船，從滾滾濁浪裡漸漸離開這一片原始森林，重回到文明世界。